哥伦比亚大学历史学家图泽:揭秘“中国冲击”叙事的误导性
亚当·图泽,这位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历史学家,在他的一篇文章中讨论了关于“中国冲击”叙事的多重形式。他指出,“中国冲击1.0”这一术语是由美国学者在2010年代提出的,主要分析了中国对美国特定劳动力市场的影响。而到了2020年代中期,几乎所有欧洲人都在讨论被称为“中国冲击2.0”的新议题,该议题的核心在于欧美政策制定者将目光投向了正在困境中的汽车工业。第三种叙事,通常说的“中国挤压论”,最近由印度经济学家查特吉和苏布拉马尼扬在《外交》杂志中提出,其重点并不在于回顾过去或展望未来,而是探讨如果没有中国的工业化发展,全球南方国家(如印度和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可能会有怎样的不同发展路径。
查特吉和苏布拉马尼扬认为,虽然中国的高技能制造业表现出色,并引发了“中国冲击2.0”,但中国在劳动密集型制造业上依然保持着巨大的贸易顺差,造成了对低收入国家低技能行业的“挤压”。在这三种叙事中,“中国挤压论”显然是最具挑战性的一种,因为它基于对全球发展假设的反事实推理。支持者提出的两个主要论点,首先是他们所称的“典范路径”,认为国家的发展应沿着相似的轨迹进行,从农业转型到轻工业,再到高端制造业。他们声称,富国在低技能行业的高出口份额是一个异常现象,尤其是在通常允许低收入国家竞争的国际市场中。第二个论点则设想一种多中心的全球发展模式,认为低技能制造业的出口理应按照各国在全球劳动力中的份额进行分配。
这两个论点都蕴含着明显的结构主义倾向:认为各国的经济发展模式应类似,并认为在低技能制造业领域的国家间几乎没有差异。这种偏差使得他们得出低收入国家被“中国挤压”的结论,认为根据中国在低技能制造业中的超出正常水平的份额,可以推断出其他国家的发展被压制。
然而,图泽反驳这些论断,强调发展路径并非自然法则。正如专家所言,“发展不是排队”,它与政治息息相关,远非单一的线性过程。他指出,发展更像是一种规划,每个国家的规划都与其特定环境相适应。虽然发达国家早早摆脱低技能劳动密集型产业,但如今的技术背景已经发生了变化。查特吉和苏布拉马尼扬自己承认,中国已不再享有低工资优势。他们是否真认为如此巨大的差异能够通过产业政策或汇率来解释?中国低技能制造业的竞争力,实际上源于其复杂的供应链结构和网络效应。
此外,图泽指出,他们试图掩盖的事实是中国在全球供应链中扮演的关键角色。现在中国出口的产品远非上世纪70年代的廉价产品,而是重新定义了产品周期,尤其是在时尚产业中。同时,低成本和迅速的生产能力并不完全等同于低技能操作。因此,当我们将发展视为一个复杂的、深入的规划过程时,便能理解低技能制造业的多样性和地区分布并非简单模式所能概括。
最终,图泽质疑了低收入国家在全球经济中所遭遇的挤压是否真是由于中国的政策所导致,并强调了美国工人阶级面临的挑战更可能源于自身社会的再生产危机。对于当今世界的理解,我们需重新审视,而不是一味将焦点放在中国的“病态”,而应实际研究各国的经济困境和背后深层次的原因。